## 酱鸭的味道
爷爷的酱鸭是极有名的。每当夕阳西下，那酱鸭的香气便从老屋的烟囱里冒出来，飘过村头的小河，引得路人驻足。
据说这酱鸭的秘方，自太爷爷那辈传下来的。爷爷是极讲究的人，每年冬月选鸭、宰鸭、腌鸭、酱鸭，都有一套章程。外人虽闻得香气，却总学不到精髓。爷爷常说："这酱鸭的味，不在酱，不在火候，在于心。"他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，皱纹里夹着些微的得意。
我有四个堂兄弟，都馋那酱鸭。每到年夜饭，酱鸭上桌，一人一筷子便见了底。爷爷坐于上首，不动声色地看我们争食。忽有一年，他说："这酱鸭的方子，只传给最会讲故事的孙子。"
于是年夜饭后，我们轮流讲故事。大哥讲他城里的见闻，二哥编些神鬼故事，三哥说些笑话。轮到我了，我只说："今天看见王婆家的狗追自己的尾巴，转了三圈，跌倒了。"爷爷听了，却笑得前仰后合。
展开剩余50%第二年，大哥的故事越发离奇，二哥添了神仙鬼怪，三哥的笑话里夹了城里学来的新鲜词儿。我又说："河边的柳树抽芽了，三根朝东，两根朝西。"爷爷摸着胡子点头。
第三年冬，大哥已经在城里做了小生意，回来时穿着皮鞋；二哥去了省城读书，满口新名词；三哥跟着舅舅学做生意，讲起钱来头头是道。爷爷问我要故事，我望着屋外飘的雪说："雪落在酱缸上，化了。"
爷爷忽然站起来，从梁上取下个油纸包，塞在我手里。里面是酱鸭方子，密密麻麻写满三页纸。
后来我才明白，爷爷要的不是天花乱坠的故事，是能看到生活本来的眼睛。酱鸭的滋味，原就在这日复一日的平凡里。
如今我站在灶前，按着方子腌鸭。窗外的柳枝轻摇，三根朝东，两根朝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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