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# 夜半馄饨
那家馄饨摊，我至今记得清楚。并不在什么繁华街道，也不在什么热闹市场，偏是在一条小巷的拐角处，支着几张油腻的矮桌，桌上摆着几个豁了口的粗瓷碗。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汉子，眼睛很亮，手上青筋暴起，像老树的虬枝。
摊子只开到凌晨两点。第一次去，是去年冬天的一个深夜。我加班回来，饥肠辘辘，远远望见巷口一盏昏黄的灯，便循着灯光去了。那汉子见我来了，也不招呼，自顾自地在案板上擀皮。他擀皮的手法极为老练，擀面杖在手中翻飞，薄如蝉翼的面皮便一张张飞出来。
"一碗馄饨。"我说。
他点点头，从案板下摸出一把馅料，拇指与食指一捏，一个馄饨便成了形。那动作之快，竟使我疑心他不是在包馄饨，而是在变戏法。灶上的大锅里，汤水翻滚，他将包好的馄饨投入，不出三分钟，一碗热腾腾的馄饨便端到我面前。
展开剩余62%馄饨皮薄得近乎透明，隐约可见里面粉红的肉馅。汤上浮着几粒葱花，香气直钻鼻孔。我舀起一个，轻轻一咬，鲜美的汁水便在口中迸开。那滋味，竟比我从前吃过的任何一家馆子都要好。
从此我便成了常客。每每加班回来，总要绕道去那摊上吃一碗馄饨。去的次数多了，偶尔也和那汉子搭几句话。知道他姓李，在此摆摊已有二十余年。问他为何只开到凌晨两点，他只说"够了"，再不肯多言。
有一夜，我去得稍晚，已是凌晨一点五十分。远远看见李老汉正在收拾桌椅，我快步走去。
"还做么？"我问。
他抬头看我一眼，又低头继续收拾："材料用完了。"
我有些失望，但也无奈，只好转身离去。走出几步，忽听他在背后喊："等等！"
回头见他从保温桶里倒出一碗汤，又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把馄饨下锅："最后一碗，给你。"
那晚的馄饨格外鲜美。我吃得慢，他便坐在一旁抽烟，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。
"明天还来么？"临走时我问。
他笑了笑，没说话。
第二天，我又去了。巷口空荡荡的，不见那盏昏黄的灯。第三天、第四天……我再也没见过那个馄饨摊。问过周围的住户，都说不知道，仿佛那摊子从未存在过。
如今我走过那条小巷，总要放慢脚步。有时深夜加班回来，饥肠辘辘之际，仍会不自觉地往那拐角处张望——明知那里只有一片黑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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